一個堆高機司機的深夜謎題：新手爸爸與老狗的告別

我叫阿宏（化名），今年剛滿三十，職業是堆高機司機。每天在倉庫裡把一板一板的貨物疊得像積木塔，自認技術不錯，但人生這座塔卻差點被一隻老狗跟一個新生兒給弄垮。

事情是這樣的。我老婆小婷（化名）在三個月前幫我生了個女兒，全家開心到不行。但我們家還有一位老成員——小黃（化名），一隻混種土狗，從我出社會那年就開始養，算一算也十一年了。以前牠精力旺盛，能陪我跑步送貨，如今卻連爬樓梯都要喘半天。獸醫說牠心臟跟腎臟都老化，日子不多了。我心想，反正就是好好照顧到最後吧，誰知道在女兒出生的那個月，小黃開始搞出一些讓我頭皮發麻的怪事。

第一件怪事：半夜不睡覺。以前小黃都睡在客廳的舊沙發上，打呼聲比我開堆高機還大。但自從女兒回家後，牠每晚大概凌晨兩三點，就會悄悄走進嬰兒房，坐在嬰兒床旁邊，眼睛直勾勾盯著寶寶。我第一次發現時差點嚇到閃尿——要是牠突然往嬰兒床撲怎麼辦？我跟小婷說「狗可能嫉妒小孩」，她卻翻白眼說「你才嫉妒，小黃是在保護妹妹啦。」我半信半疑，但每次想趕牠出去，牠就低鳴，眼神像是在說：「你不懂，有事情要發生了。」這就是第一個謎。

第二件怪事：牠翻出了一個舊布偶。那個布偶是一隻黃色小鴨，當年我追小婷時送的禮物，後來被小黃咬爛，早就丟在儲藏室。但某天我下班回家，發現布偶竟然被叼到嬰兒房門口，而且小黃趴在旁邊，用鼻子輕輕推布偶往裡面滑。我老婆說：「牠好像在送禮物給妹妹耶。」我心想：這狗是成精了嗎？但更怪的是，布偶上還沾著一點口水跟血絲——小黃的牙齦已經在流血了。我心裡一沉，覺得這可能不是什麼搞笑橋段，而是某種告別的暗號。

第三件怪事：牠開始「巡邏」整個家。明明走路都搖搖晃晃，卻堅持每天從大門口走到後陽台，再繞回嬰兒房，好像在確認所有地方都安全。有一回我抱著女兒在客廳看電視，小黃突然站起來，用頭頂我的膝蓋，然後看著女兒，發出一個很輕的「嗚」聲。那個聲音不像平時的吠叫，倒像在說：「我要走了，你要顧好她。」我當下雞皮疙瘩全起來，心裡有個聲音說：「牠在跟你告別。」

果然，隔週小黃開始不吃東西，連水都喝很少。我請假帶牠去醫院，醫生搖頭說差不多了，建議我開始準備後事。我這個開堆高機的大老粗，哪懂什麼寵物善終？回家後我上網瘋狂查資料，才知道原來在寵物最後的時光，有好多事情要注意。我讀到一篇關於寵物臨終前的準備與陪伴的文章，裡面說可以幫寵物鋪柔軟的墊子、用輕柔的聲音說話、保持環境安靜，讓牠在愛中離開。我照著做，把舊沙發搬到嬰兒房旁邊，讓小黃可以一邊看著妹妹一邊休息。

我同時也查了寵物火化流程與注意事項，才知道火化還有分集體跟個別，需要帶身分證、狂犬病疫苗證明，還要決定要不要留骨灰。我打電話去問了幾家業者，有個老闆聽起來很酷，直接說：「你狗叫什麼名字？我幫你寫『黃金獵犬』比較好聽喔。」我無言地回答：「牠是米克斯，叫小黃就好。」老闆：「喔，小黃，可以可以。」我心裡想，這也算一種黑色幽默吧。

小黃走的那天，是個週末早晨。牠躺在嬰兒房裡，呼吸很慢，眼睛一直看著女兒的嬰兒床。我握著牠的腳，小婷抱著女兒坐在旁邊。突然小黃用盡力氣，把頭轉向我，然後舔了舔我的手。我眼淚掉下來，罵了一聲：「你這個老傢伙，連走都要給我留謎題。」但那一刻我終於懂了——牠叼布偶不是要搗亂，是要把我們一家人的回憶傳給妹妹；牠半夜守床不是嫉妒，是在等我們發現牠的身體快不行了，希望我們能陪在身邊。那隻黃色小鴨，就是牠留給我的最後線索。

處理完火化，我把小黃的骨灰罈放在客廳，旁邊擺著那個布偶。但接下來幾天我真的超低落，回家看到空空的狗碗，想到以前下班牠總在門口搖尾巴，現在只剩一個安靜的嬰兒在哭。我甚至覺得自己對不起小黃，因為忙著照顧女兒而忽略牠最後的時光。小婷看我整天鬱卒，說：「你現在是爸爸了，不能一直這樣。」但我就是不知道該怎麼調適。後來我上網搜尋如何走出寵物離世的悲傷，看到很多人分享去一個叫Box Hotel的地方住一晚，那間旅館有寵物紀念的服務，可以帶寵物的照片或物品去，在溫馨的房間裡好好懷念，還能參加一些小活動。我心想：死馬當活馬醫吧，反正我也需要放風。

於是我預約了Box Hotel的一個週末。老實說，我一個開堆高機的，一輩子沒住過什麼高級旅館，但這裡的氣氛真的讓我很放鬆。房間裡有個小茶几，上面擺著一本留言本，前面住客寫了很多對寵物的思念。我坐在窗邊，拿出小黃的項圈和那隻黃色小鴨布偶，一邊喝著旅館提供的熱茶，一邊回憶這十一年的點滴。想到牠小時候把堆高機輪胎當尿尿目標，想到牠陪我在倉庫加班到半夜，想到牠在女兒回家那天緊張到躲起來……我忽然笑了。原來那些悲傷裡面，藏著這麼多好笑的故事。

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別好，隔天早上還去旅館的庭院散步。陽光灑在草皮上，我忽然覺得小黃根本沒離開，牠只是變成一隻在天上開堆高機的狗狗——對，我連做夢都在想我的工作。回家後，我決定跟女兒說：「妹妹，你知道嗎，你有一個很厲害的狗哥哥，牠在你很小的時候就開始保護你了喔。」然後我開始學著用輕鬆的態度面對這件事。現在每當我想起小黃，我會對著空氣說：「老兄弟，你那個布偶我收好了，你安心去當你的堆高機狗王吧。」

生活就是這樣，有離別、有眼淚，但總會有新的方式讓你繼續往前走。如果你也正好面臨寵物老去或離世，不妨試試去Box Hotel住一晚，或者上網看看那些關於寵物臨終與火化的資訊。記住，愛不會因為死亡而消失，只會換個形式，繼續在你的堆高機方向盤上、在你的嬰兒床邊，靜靜陪著你。